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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瞬间

命运时常爱跟人开玩笑。当你满怀信心时它背叛你,而你陷入困境时它又为你燃起希望的火花。“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先哲的话永远在得到证明。

从七点到十点,没有一辆开往日瓦的汽车。我先前始终固执地认为,日瓦作为一个乡,总有人来来往往吧,至少居住在那里的藏民要利用汽车运送商品进行交易。但现在,绝望的心情逐渐占据心头。

一位在路边观察了我很久的老汉劝我到旅游局租吉普。

“不可能有车去日瓦的,我住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等吧,等到明天早上去。”

他的话音未落,一辆解放大货车已经开到我们身边,司机探出头来问我去不去日瓦。

“好,好!”我高兴得连价钱都忘了讲,就攀上车后厢。回过头来向劝慰我的老汉挥手时,看见他仍吃惊地张着嘴,半天也合不起来。

货车的本分是装运货物,这辆车当然也不例外,向前开出不远,便停在小山般的货物堆旁边。我帮助一个壮实的康巴汉子将麻袋抬上车厢。这种事本来轮不到我这样素不相识的人插手,在沿海都市里,人人奉行“自扫门前雪”的政策,你做你的买卖,我走我的路,如果你来找我帮忙扛东西,那简直可笑了。但是,当那个康巴汉子艰难地举起麻袋,用等待的眼神望着我时,我已经明白,这是藏区,是福难同担的地方。我伸过手去,接住了他一个又一个袋子。

抬到第十个麻袋左右,我已是气喘吁吁,头重脚轻。趁着间隙,我数了数麻袋里的啤酒,好家伙,三十瓶一包!就算在平原上,这已是不轻的体力活了,更何况在海拔3750米的稻城!麻袋不停地送过来,我咬着牙一袋袋地往上装,啤酒、白酒、可乐、香烟、铜器、水果......就这样,居然装满整车厢,直到连自己下脚的位置也给占满。末了,康巴汉子递过来一根香烟,我摆了摆手,继续仰面躺在货堆上大口喘气。

后厢货堆上,除我和那个康巴汉子外,又上来两个十三四岁手持塑料冲锋枪的藏族孩子。同一路上看到的类似,这两个半大不小的藏族孩子也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放荡不羁的游侠形象:留长发,左耳戴两个以上耳环,穿着黑皮衣黑皮裤,右手指戴硕大的银戒指,最奇特的是他们的黑皮衣上镶有一排排,多达百来颗的金属钮扣。在崇白的藏区,年轻人们已经开始习惯于把黑色当作“美”和“酷”的象征。

汽车在山路中前进,我们四个人在上下颠簸中相视而笑,谁也预料不到,灾祸已经渐渐逼近……

行至一无人看守的木材检查站处,只听得头顶“嘭,嘭”两声巨响。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我的左脑太阳穴一热,随即天昏地暗---

从未经历过的死亡体验,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我什么也没想,但似乎又想了很多,只感觉全车的人都已死去,包括自己在内。

“砸死人了,砸死人了!”惊恐的叫喊声钻进耳鼓。直到此时我才确信自己还活着,真是万幸!

翻开压在身上的铁杆和蓬布,我发现货车顶棚垮了,紧挨着身边的那个康巴汉子已然昏倒在血泊之中。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下车,止不住的血从他的头顶喷涌而出,流满整个面门,那景象委实让人觉得恐怖。

忽然火辣辣的疼痛从左额钻心袭来,我用手一摸,除了一个包,幸好并没有什么血迹,只是原本戴在头顶的Nike遮阳帽已经不知去向。

观察了一下解放货车的形势,原来是司机强行超越检查站的隔离杆,导致所有支撑汽车顶棚的铁栏杆一起受阻而拦腰绷断,数根擀面杖粗的铁杆叠加,一齐撞到我和那个康巴藏人所坐的位子上。我坐得靠前,铁杆先打到我的左额再滑落到那个康巴汉子的头顶。

奇怪的是,受重创的不是我,而是“接了第二招”的那个藏人。我思索良久,才解开这个迷--原来是那顶撞飞了的遮阳帽,是它救了我一命!当长长的帽沿触到下落的铁杆时,它的缓冲使我本能地将头往右歪了几毫米,铁杆砸中左额,随即掀掉帽子,从头皮上滑过。如果不是这顶帽子,铁杆就将毫无前兆地重重砸在我的额头上,后果可想而知。

死亡,其实就这么简单吗?毫发瞬息间它从我身边溜走了!

受伤的大货车载着受重伤的人,风风火火地折回县城医院。两个藏族孩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依旧举着塑料冲锋枪对着牛儿扫射,和我一样,他们也留在路边等待货车回来。

望着地上几根折断的铁杆,我想起那顶救我一命的遮阳帽,一定还在车厢上,风会不会把它刮走......

说起这顶帽子,又引出一段故事来。

这是临行的前一天,女友突然告诉我,她不想要这顶漂亮的Nike遮阳帽了。

……

“帽子给你。”

“为什么呢?过两天你正好戴着它上庐山啊,我已经另准备一个。”

“因为你要走更多更远的路,好帽子你拿着。”

……

就这样,Nike遮阳帽伴随我上了前往重庆的列车。

上车不久,竟出了意外,在进列车那个脏兮兮的洗手间时,帽子不小心掉入便池中!我的第一反应是“真倒霉,算了,走吧。”在转身准备开门的刹那,我又回头瞥了一眼,女友的种种好处顿时涌上心头。昨天还答应她来着,怎能今天就把帽子丢了!爱屋及乌,一股莫大的豪气使我弯腰从便池里捡起帽子。列车上没有水,我只好把它挂在行囊的网袋上,带到成都,在旅馆洗净后,照例戴上头顶。

正是这顶帽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我突然想起一部似乎叫“abyss”的电影。影中的夫妻俩吵架,丈夫一怒之下把结婚戒指丢进抽水马桶,在放水冲的一瞬,他后悔了,又使劲将戒指抠出来,重新戴在手上。当他们乘坐的潜艇发生大漏水时,正是这枚戒指,挡住了即将合拢的安全门,使他得以生还。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合,但我坚信人注定要经历许多奇特的事,这些奇遇就象宝石,在生命中闪闪发光,宝石串在一起,便构成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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