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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家


     

 

当那天打扫完清洁,背着流动的霓虹灯和星光奔出学校时,我满心只有两个字----回家。回到我日夜思念的亲人身旁,头倚着大岗山,徜徉在青衣江畔,细细咀嚼着那清新而甜美的乡情,去看那一片绿荫,去听那一声声呼唤。这足以让我不怕晕车,呕吐,伴随着一天来回的旅程。
蜿蜒的公路,一头牵着我,一头牵着爷爷,奶奶。这次国庆只有三天假,我匆匆赶回去还有一个沉痛的理由:去看看爷爷。去年的八月,爷爷不幸患了肺癌。暑假回家时,他老人家病已很重了。我希望看到这个对我付出了全部爱的老人,哪怕是看一眼也好。我多么害怕已睡在他身边的死神某日醒过来,带着爷爷走过漫长的冬季,没有声音,没有脚印......
当那天深夜我归家时,小城睡了。可是在一片漆黑中,我看到了一盏灯在前方。哦,那分明是家,多么令人依恋。那盏灯,穿破夜雾,照亮了我的眼睛,灯下,是两个老人盼子孙归来的身影。道不尽,说不完。在静默中,小小的我,又一次体会到了乡恋与乡愁。
那夜,奶奶特意熬好了稀饭等我们。而爷爷,我那皮包骨的连站立都很困难的爷爷,一直挨到我归家陪他说了话,才开始他那艰难的睡眠。这就是爱,是火点亮灯,是灯照亮路,是路牵引着游子们的心,如此平凡,却又如此深刻。
  短短的两天,花一天在吃药和昏睡上,还有一天用来做功课,和老人们长谈的时间好少,好少。但是他们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读书,写字或干任何事,都会露出很满足的笑容。特别是爷爷,他的眼睛无处不搜寻着我和我的父母,他的要求如此微小,只要看着我们快乐他便满足。
  爷爷断断续续的告诉我,我走了他养了只小狗,没事便抱着他跟它说话,犹如对我一样。但小狗代替不了人,他在每个夜晚都习惯接我的电话,我不打,他就觉得少了许多什么一样。我不由得落泪,自己不经意的电话在老人的心里是如此珍贵,病中的老人是如此寂寞,孤独。我决定以后每天都通过长途电话给老人送去祝福,让我的爱伴老人度过一夜又一夜漫长的时光。
与往常没有任何的特别,没有书上那些深情的语言和细节,但在平凡之中,我度过了爱意浓浓的两天。
终究要离别。我记不清我是怎样离开家。只记得我站在车前,阳台上,是一对老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爷爷在风中被奶奶搀扶着。只记得那天他们都穿着暗红色的外套向我挥手,我虽然看不清,但我内心有一种感受----他们都哭了。我在朦脓中看见那两只挥动的手,我任泪水流淌,我的泪水撒在了故乡的土地上,也撒进了两位老人的心里。
  多希望时光能倒退,再陪爷爷度过几天那惬意的日子......
当大岗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当青衣江从我的身旁流过,我不由得唱起那首凄婉的《梦驼铃》:“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天边归燕披残霞,乡关在何方......”在泪光中,我又依稀看到那两位老人的身影.我的情,我的爱,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我的心中任那没有年轮的思乡树继续生长.

                      1995年10月7日

周丹 2001-4-6 16:05:54 世外园(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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